钱亦文心知,给松井的那份报告,虽然格式标准,内容也一丝不苟,可那里边的人,都是王秉春那套人,甚至有些办公地址都是他们的家……
说到底,就是凑给松井看的。
苞米叶子上坟——唬弄鬼。
“姐夫……”小孟提醒着,“如果被松井发现,这事儿可不好。”
“怎么不好?”
“这……姐夫,我说了,你可别生气啊,这属于欺诈行为……”
孟小波说完后,低下头去,开始翻起本子来。
钱亦文皱皱眉头说道:“这怎么能算是欺诈行为呢?他来的时候,该让他看到的,咱都让他看到,再给他整出点业绩来,不就行了吗?
“就算我欺诈他了,一个欺诈,难道还比那些上军事法庭的事儿严重吗?”
孟小波没有抬头,接着翻她的本子。
“我大爷这几天来没来?”钱亦文突然开口问道。
孟小波答道:“前天来过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钱亦文想了想,又追问了一句,“瞅着心情咋样?”
“倒没说什么,就问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。看着心情挺好的,走的时候还让我给拿了一坛子酒呢。说是初九他过生日的时候,拿来招待燕京的客人。”
“噢……”钱亦文心中暗想,大爷终究是大爷,这么大的事摆在眼前,居然还能云淡风轻。
从燕京的客人该来还来上看,应该是摆平了。
“我三姐来过电话没有?”
“来过。说是让你回来以后给她打个电话。”孟小波说着话,翻开了本子,找着电话记录,“现在要回一个吗?”
“不用,晚上我给她打!你通知公司所有部门经理,明天早上九点,开会!”
钱亦文又抓起了钥匙,冲着屋里喊道:“媳妇儿,走,咱俩出去一趟。”
孟小波手里掐着本子问道:“姐夫……你们干啥去?”
这还有一大堆的事儿没说完呢,咋就要走了呢?
钱亦文瞄了老丈人一眼:“车站还有俩人呢,我得去接回来。”
董长贵见姑爷拿钥匙要走,刚要起身,钱亦文说话了:“小孟,我爸非要跟着来看看有没有啥活儿,待会儿你带他上车间看看,帮他找点活儿干。”
一边往外走,一边摇头念叨着:“这岁数大人可咋整,一会儿也闲不着……”
老董头儿听了,刚欠起来的屁股,又诿了回去。
英子一边往脖子上挂着围脖,一边说道:“自己去就行了,还非得拽上我。那俩孩子,妈自己能看得过来吗?”
钱亦文听了,回头对孟小波说道,“小孟啊,不用带我爸去车间了。哄孩子这活儿,他最愿意干了!”
听了这话,气得老董头儿的嘴一个劲儿地咕唧……
这个死老耿头子,等我回去的,非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不可。
我就说这主意不行,他非说行!
怎么样,八十个窟窿在那儿等着你呢,刚到,这不是就让人家给套上了吗?
春城火车站。
<这里,据说有张图>
年年过年,一过破五,车站的人,就多了起来。
耍正月,闹二月,哩哩啦啦到三月……那是爱玩儿的人,自己编出来骗自己的嗑儿。
大部分人的“年”,随着初五早上那顿饺子吃完,就算是过完了。
一过了破五,人们都活跃了起来。
走亲戚的,回去上班的,把一节一节的绿皮车厢,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由卜奎开往春城的462次普客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,请地面工作人员做好接车准备……”
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,钱亦文就听到广播里传出悦耳的播报声。
“尼玛一个火车站,修了110年还没修好!”钱亦文一边停车,一边磨叨了一句。
为了找个停车位,转了一大圈儿。走到哪儿,都在维修。
前世,有人说春城火车站从1907开始,一直修了110多年,他还不信。
现在,他信了。
英子问道:“你说啥?”
“我说这车站修的慢。”
英子寻思了一下,问道:“110年前,有火车吗?”
“啊……”钱亦文心知又说错话了,马上改口,“我说的不是110年,是这车站从1907年开始修,修了77年了,还没修好……”
英子一边下车一边想,我这耳朵,是有毛病了?
不过,77和110还真有点像……
刚走到闸口,广播里又传出了播报声:“462次普客列车已经进站……”
人潮涌动中,三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走来。
“秀儿,你们咋还碰到一块儿了呢?”英子见了秀儿,不免好奇。
秀儿抿嘴一笑:“老板都来上班了,我还躲在家里,那怎么行?”
钱亦文看着秀儿笑了笑,没言语。
秀儿本来是打算留在公司里监督生产的,让钱亦文给撵回去了。
生产固然重要,但青峰山上的二舅和二舅妈,无儿无女的,也需要关怀。
恰好秀儿也没别的亲人了,去她姨那儿过年,正合适。
董树果把秀儿的大旅行袋放在地上,四处观望着:“姐夫,车呢?老头儿没跟来吧?”
钱亦文坏笑着说道:“让我俩给甩了。”
“姐夫,你慢点开,咱们一边走一边商量商量。”上了车,四凤子哭笑不得地说道,“这可咋整,跟演电影似的,还派了个探子过来……”
秀儿听了,不解地问道:“你们说的这是啥呀?”
英子笑着把前前后后的事儿和秀儿说了。
末了,还不忘嘱咐一句:“你可千万别给他俩说漏了,这几个老头儿老太太看得可紧了。来买个结婚用品,还得派我爸来盯梢呢。”
“你俩……”秀儿有些不解,“要扔了铁饭碗,做买卖去?”
四凤子说道:“我自己下来,他该上班上班。”
一边说,一边斜了董树果一眼:“人家那工作,能说扔就扔吗?天天跟我念叨,说有多少优秀的领导干部,都是从教师岗位选拔出来的。人家还想走仕途呢!”
秀儿想了想,说道:“你这工作,真要丢了,也太可惜了……”
“可惜啥呀!”四凤子说道,“人这一辈子,能碰上几回这样的机会?咱现在不动手,等大家都寻思过味儿来,那比咱们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,还能轮得到咱们了吗?
“秀儿,你到吉春去看一看,现在都开了好多个人的商店呢。东西又多又全,还可以讲价,慢慢的,谁还去一百、二百呀。我手里的这个铁饭碗,说不上哪天,就让人家给一脚踩扁了。”
一番话,说得秀儿,低下头去,不再搭茬。
一个铁饭碗,那可是多少人努力都未必能换来的。
眼下,四凤子却要主动放弃,这让她怎么能够理解得了?
自己努力了好几年都没争取到的,在人家这里,竟然被说成这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