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暴雨梨花孤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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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用书生仔细看了看,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端坐,好奇道:“你怎么知道她练功法门?难道与她还有仇?大汗可是说过,不论我们以前有什么恩怨,以后都要放下,不许诽谤中伤,更不可私下寻仇,难道你要违背当初的誓言吗?”魅影听了,脸色大变。
萨满教虽是号称教派,其实并不像中原武林的门派,而是一个分散关外各地,各自为政的宗教。因为蒙古人生活特性,流动放牧,没有固定场所,于是萨满教也是分散的,并没有所为的教主,各大长老便是一片地域或者一批牧民的实际掌权者。萨满教虽是名声浩大,并不是强大,只有大汗册封的大天师是萨满教最有权威的人,可是自从成吉思汗去世后,就没有大汗册封过大天师了,萨满教更加走向了分散和衰落。
许多普通蒙古人都只是认识自家帐篷附近一两个萨满巫师,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巫师,更不知道还有萨满教长老和大天师。
就是萨满教里,巫师也只知道自己上面的长老是谁,其他长老也不知道。萨满教各大长老都是各自为政,互不隶属。有时也常发生争斗,牧民的流动性,为了争夺地盘和牧民,使得这种争斗更加频繁。
通常,外斗可以壮大,内斗走向衰败。萨满教也是如此。直到阿里不哥大汗到来,才结束这个局面。
1264年春,阿里不哥与忽必烈争夺蒙古大汗,彻底被打败,战败投降后被幽禁。
阿里不哥痛定思痛,思索本来兵强马壮,被蒙古各部拥护,为何最终会被打败?又如何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?
思索几年,总结失败教训,得出若想打败忽必烈,除了现有支持自己的各大部落外,还要北靠萨满,南接中原。
具体就是在蒙古大漠中,要依靠萨满教,因为蒙古下层游牧为生,四处漂泊,牧民可能不知大汗是谁?但是一定知道萨满巫师是谁?而且牧民对巫师言听计从,不敢丝毫怀疑。
若想把各地牧民召集起来,就必须先要让萨满巫师臣服。要让萨满巫师为其所用,那必须就要萨满各大长老同意。
阿里不哥大汗以诈死逃出幽禁,就让人秘密寻找到关外所有萨满长老,并要他们汇合一处。以草原之王的名义告知他们,如果萨满教能帮助打败忽必烈,就在蒙古境内重新恢复萨满教的国教地位,功劳最多的长老封为大天师。
萨满教各大长老听到后,大喜过望。曾经萨满教是蒙古大漠各地唯一宗教,在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后,达到鼎峰,萨满教不仅被立为国教,还册封了一位长老做大天师,可谓是长生天在地上的化身,上承天意,下达民声,风光无限。
但是成吉思汗后来南征北战,东讨西伐,蒙古帝国也越来越大,统治的人民也越来越多。各种教派传入,萨满教也就不被重视。特别是成吉思汗死后,到忽必烈入住中原,建立大元后,密宗佛教被立为国教,国师也是密宗各派轮流担任。萨满教备遭打压,就连关内都进不去,所以萨满教各大长老早已愤恨不平。阿里不哥的提议自然是一呼百应,何况还有可能成为大天师。
萨满教长老又心存疑惑,首先因为各大长老之间的恩怨,其次是萨满教长老的教义是必须保持神秘,不得露面,否则便会遭长生天的责罚,失去巫术。除非草原之王拿生命或者权威来交换。
阿里不哥早已想到,他以蒙古大汗,草原之王向长天生祈求,不要因为长老现身,被剥夺巫术。并以自己的性命和威权做为代价。
但阿里不哥又怕长老有私心,并因为以前的恩怨发生内讧,就要十大长老在长天生前立誓,不得自相残杀,不得诋毁中伤,不得背叛,一心辅佐阿里不哥夺回汗位,如果违背誓言,将赤身躺在最酷热的太阳下,然后被万马奔腾踏死。这几乎是蒙古最恶毒的诅咒,各大长老于是在长生天前发誓,这才一起现身相见,共同辅佐阿里不哥大汗,准备帮他夺回蒙古大汗之位。
魅影听到誓言,脸色大变,说道:“当然不会忘记誓言,但是媚姬若是先违背誓言呢?”无用书生听了,沉思片刻,道:“你发现了什么?不要乱说,这可是关系重大!”魅影道:“我现在还不能说,以后你就知道了!”无用书生知道各大长老都带有不少属下入关,自然各有打探消息。
无用书生又道:“听说你曾经向媚姬求婚,被她拒绝,所以愤恨是不是?”魅影听了,差点跳了起来,道:“这是胡说八道,绝对没有。何况她……”说了一下,又停了下来,不继续说。
无用书生道:“她怎么了?”
魅影道:“这个以后再说,我们誓言中可没有说,不能阻止别人做大天师吧。我宁愿你做大天师,也不愿被她抢走!”
无用书生摇头道:“我可没有这个奢想!萨满教藏龙卧虎,我这点微末之术,实在不值一提!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?”魅影想了想道:“我有探子回报,媚姬得到一件大汗想要的东西,具体是什么,还不知道。不过大汗见了,可能要册封她为大天师了!”
无用书生一听愣住,道:“消息可靠吗?”魅影道:“绝对可靠,就是不知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?她要是成为大天师,我没面子不要紧,你们漠南几大长老可是彻底没有了面子!”
无用书生一听,漠然不语。萨满教虽在关外,但是大体分为三派,漠南、漠北,还有东北。其中以漠南为正宗,十大长老就占了五位。漠北三位,东北最少只有两位,而媚姬就是来自白山黑水的东北之地,被称为萨满教的蛮荒之地,像来最不受重视。魅影来自漠北。
魅影无用书生不说话,知道已经动心,于是看了看天色道:“马上就到了,一会小心!”无用书生连忙道:“在没有证据之前,我们不能违背誓言,一会还是以礼相待,我们不可先坏了规矩,被她抓住把柄,在大汗面前告我们一状,可就麻烦了!”魅影道:“我自然晓得!”
就在这时,远处突听得“当当”几声,正是四更梆子敲打之声。魅影道:“走!”说着长身而起,直朝破屋奔去,无用书生紧随其后。
两人一到破房子前,魅影大声道:“老友前来拜访,还望恕罪!”说着取出一个火把,用火折子点着,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,直接破门而入。瞬间破房内灯火辉煌。
郭襄跟着飞身跃起,轻轻跃到房顶,一个倒挂金钩,贴在草泥上,正好可以透着窗户看到屋内一切。只见一个宫装女子,寂然不动端坐在床上。只是背对着窗户,郭襄看不到相貌。
两人一进之后,看着宫装女子,魅影大笑道:“媚姬,你果然在此!你处处躲藏我们,究竟想做什么?你不说话,我可要搜一搜了!”说着四处翻动起来。
郭襄正想如何把她抢走?突然无用书生指着媚姬的脸,大叫道:“不好,这人脸上是面具,不是媚姬,我们上当受骗了!”
魅影一听,连忙过去,伸手摸到媚姬脸上,揭下一个人皮面具,魅影大呼道:“这是个男人?我们又被她骗了!”无用书生从床上拿起几个香囊,道:“这是她的香囊,早知你会寻来,故意放在这里,让我们受骗的!”魅影听了,大怒道:“她真是诡计多端!”无用书生道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魅影道:“她此时不能活动,一定还在这镇上,我们去找,等一会她能活动就更加难找了!”两人说着,就冲到破屋,向别处疾驰而去。
郭襄本来希望满满,这时也是丧气,正不知是不是还要跟着去找?突然看到那男子背影有些熟悉,于是翻身下来,走进屋内。
打折火折子,照亮那人脸上,突然大喜道:“破虏,竟然是你!”原来那个男人竟然是郭破虏。郭襄一时大喜过望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不知此刻是梦中还是幻境?还是自己看错了?
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确实没有看错,前面那人正是郭破虏。又掐了掐郭破虏的脸,是不是脸上还有面具,她知道媚姬奸诈,不能不防。果然没有了面具。确实是郭破虏无疑。
郭襄此时心情难以言表,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郭襄连忙扶住郭破虏双肩,只感觉他内息空空如也,果然是被班依轩吸走所有内力,又是心痛又是欣喜,喊道:“破虏,你醒醒!”可是连喊几声,郭破虏还是不动。谁知用力一推,郭破虏身子竟然应手而倒,翻倒在床上。不过身子仍是盘膝而坐的姿态,竟似泥塑的佛像一般。
郭襄害怕他是不是被害,心惊肉跳伸手一探他鼻息,呼吸均匀,这才放下心来,连忙把郭破虏扶正。看了一会,突然大笑,自言自语道:“真是关心则乱,怎么没想到他被人点了穴道。”
于是在他身上摸了几摸,就知道他何处穴道被封,伸手在周身几处穴道拍了几拍。郭破虏突地长吁一口气,睁开了眼睛。
郭襄大喜道:“破虏,你看我是谁?”说着在脸上抹了一抹,露出真容。郭破虏睁开眼睛,看着郭襄,嘿嘿一笑,伸手就朝郭襄肩膀挥去。郭襄看到郭破虏认出了她,要抱她肩膀,以为他恢复正常,遂卸去护体真气,大喜等待。
突然左肩剧痛,只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在左肩上。而匕首正在郭破虏手中。郭襄大惊道:“破虏,你怎么了!”突然看到郭破虏双眼迷离恍惚,惊奇道:“移魂大法!”
就在这时,床下突然有人道:“不错!”说着一股劲风从床下直朝郭襄腰间劈去,郭襄猝不及防,登时两掌打在小腹之上。郭襄便如一束麦草飞了出去,摔倒在地。郭襄翻身而起,但是只站了片刻,又摇晃坐在地上,喘息不停。
这一掌突如其来,郭襄几乎一点防备都没有,又击在小腹之上,她先受外伤,又受内伤,此时只感觉浑身提不起一丝气力。手中火折子也被打落在地,屋内漆黑一片。
那人一掌击中,嗖的一声,从床下跃出,声音正是媚姬。她看着郭襄疑惑道:“你不是无用书生与魅影,你是何人?!”
然后又道:“不管你是谁,都别妄想抢走郭破虏!”说着一掌就朝郭襄劈去。郭破虏这时突然大叫道:“不要伤我姐姐?”说着从床上一跃而起,扑住媚姬,死死抱住她。媚姬一掌击在郭破虏头顶,郭破虏“啊”的一声晕倒在地。但还是没有松手,媚姬正要掰开他的手。
就在这时,外面有人道:“媚姬你果然在里面!把东西交出来吧!我们也不为难你。否则我们就烧房子了!”正是魅影的声音。
媚姬怒道:“你们违背誓言,自相残杀,不怕我向大汗告状吗?”魅影笑道:“这房子里,我们只看到一个男人在里面,可没见到你媚姬在,既然没有见面,怎么算自相残杀!是不是无用书生兄?”
无用书生也道:“媚姬,你还是把东西留下来,我们就当没见过,不然我们真的烧房子,也不算违背誓言!”
媚姬道: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?什么东西?”魅影道:“你既然执迷不悟,我们也不多说了,烧!”说着只听“嗖嗖”的声音,有东西落到房顶,想来他们真的把火把丢下草房顶了。
这种草房子,一点就着,没一会噼里啪啦就着了起来。媚姬看到两人真的把房子点燃,浓烟滚滚直朝房子里涌来,心知不妙,抱起郭破虏,向东边牲口房舍撞了过去。这墙乃是土墙,立时被撞出一个大洞。媚姬解开马缰绳,抱着郭破虏翻身上马,双腿一蹬,那就奔腾出了房舍。直朝黑夜中飞奔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