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亦文的一句话,立刻引起了共鸣。
周师傅将信将疑地问道:“明天就给?”
钱亦文郑重地点了点头,拉着周师傅坐下来后说道:“周师傅,你们几个受累,把单子上的这些人都通知到了,让大家明天来英多公司。”
“英多公司?”周师傅憨笑一声,“在哪儿啊?”
旁边一人说道:“就咱们厂里原来那三车间。”
周师傅在山里拉了半辈子的大锯,跟家人都是聚少离多,外边的事儿,哪知道得那么全面。
“你是英多公司的?”一片议论声中,刘景升问道。
钱亦文一指英子,说道:“刘师傅,这位是咱们英多公司的总经理。”
刘景升朝着英子点了点头,又回过头来。
“你贵姓?”
“免贵姓钱……”
钱亦文说完后,刘景升陷入了沉思。
英多公司,他知道。
大道儿上的消息,小道儿上的消息,他都知道。
当年,厂里为了盘活国有资产,把一直闲置的三车间租给了私人,这是大道儿上的消息;
租三车间的人,是老钱的侄子,听说那么大的地方,一年租金只收了两千多块钱,给没给谁也不知道,这是小道儿上的消息……
上下打量了钱亦文两眼,刘景升又想,眼前这个声言要给大家发工资的人,是老钱的侄子无疑了。
只是,这事儿怎么说也轮不到他管吧?
要说他为了他亲大爷钱君,还说得过去。
可钱君早都退了,和三十六厂的关系,除了那点退休金之外,再无其它。
为了王伟峰?
一个叔伯姐夫,至于吗?
疑惑间,刘景升开口问道:“钱老板,我多一句嘴——
“你这一个月工资,是哪个月的?
“这工资是三十六厂给,还是你给?”
钱亦文听了,开起了玩笑:“刘师傅,你这哪是一句呀?
“这两个问题,够我们董总解释半天的了。”
刘景升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后说道:“钱老板,别怪我多嘴。
“这几十号人把事儿交托给我,我哪怕是得罪你,也不能让大伙儿失望。”
刘景升的话,听起来有点不中听,不过钱亦文并不见恼。
依旧认真解释着:“刘师傅,三十六厂现在啥样儿,你比我清楚,咱就别指着厂里给发工资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给我们发工资?”刘景升探身问道。
这完全就是不可理解的事儿!
做慈善的,都不带这么大方的吧?
钱亦文认真说道:“刘师傅,我先解答你第一个问题……
“之前的工资,咱先放一放,慢慢解决。”
刘景升点了点头。
钱亦文接着说道:“第二个问题……
“刘师傅,咱说一句最实在的,干活儿才能拿钱,这个老理儿你认不认同?”
刘景升又点了点头。
到啥时候,也不能坐等着天上掉韭菜饸子吧?
钱亦文又回头问另外几个人:“周师傅,你们说呢?”
“那倒是……”周师傅又是憨憨一笑,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点头称是。
钱亦文接着说道:“既然大家认同这个道理,那就好办了。
“吉春县柞树沟,有我和董总的一个鹿场。
“种了些药材,眼下是草苗一起长,需要锄草……”
钱亦文说到这里,刘景升明白了。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……
这不是把我们工人老大哥当农民使唤了吗?
刘景升心中不悦,抬头看了看另外几个人。
周师傅想了想,开口问道:“钱老板,那能保证让我们还拿原来的工资吗?”
英子起身,打开了窗户。
七八个大烟炮子,一会儿工夫就把刘景升这小屋给抽得硝烟弥漫。
英子问道:“周师傅,你原来开多少钱?”
周师傅说道:“原来是三十七块六。”
在心里稍加算计后,英子肯定地说道:“周师傅,只要你能天天去,保证让你拿的比原来多。”
“还能比工资多?”周师傅向前迈了两步,有些难以置信。
和刘景升不同,眼下的老周可没心思管那么多。
什么工人农民的,泱泱大国,十多亿人,不都得靠着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养活吗?
再说,到啥时候说啥话。
家里,父母年迈,老婆有病,哪儿哪儿都得用钱。
此时,说什么都是扯,只有钱财最管用。
<人世间,无论欲望多深多重,归于一体,不外乎——活下去!>
英子说道:“周师傅,咱是计件的活儿,只要勤快点儿,就能多拿工资。”
“计件?”周师傅懵了。
虽不是农民,可种地那点儿事他也是知道的。
当下问道:“铲地咋计件?铲一垄多少钱?”
英子说道:“我们有鹿场,需要青草来喂鹿。
“咱从地里除去的草,带回来过秤,一分五一斤。”
旁边一人问道:“你那地,荒不荒?”
钱亦文心中暗笑,这人八成是在心里想着他的地里最好没苗。
像大草甸子一样,全是草,他才高兴呢。
当下笑道:“师傅,那是原来的摞荒地儿,你说荒不荒?”
英子接着说道:“我们自己都已经试验过了。
“林场长的媳妇儿,一个六十岁的妇女,体格还不怎么好……
“就这条件,她一天从地里拔回来的草,都快一百斤了。”
一边说,一边打量了周师傅一眼,接着说道:“就周师傅这体格,再不济,也不能顶不上一个老太太吧?”
周师傅搓了搓手,说道:“柞树沟太远了,我们咋去?”
“我们会统一安排车……”英子说道。
这边说得热闹,那边刘景升又想到了问题:“既然是计件,那你刚才说的明天领工资,是咋回事儿?
“活儿还没干,先给钱?”
英子说道:“对!先给大家发点钱,把眼前的问题先解决了再说。
“等到了整月,咱们再统一算。”
英子的话音刚落,周师傅抢着说道:“中!明天几点去你们公司?”
“八点上班。”英子掏出了那张名单,递给了刘景升,“刘师傅,剩下的人,就麻烦你和这几位师傅通知一下吧。”
刘景升接过名单,琢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毕竟,有人来解决问题了,总归是好事儿。
行不行的,先带着大伙儿去看一眼再说吧。
行,咱就当给人家当长工了;
不行,回来再接着去找王伟峰。
就咱这社会,总不能不给人留活路吧?
主意打定,刘景升开始往下分派任务。
那些人你七个他八个地拿到了名额,四散了去通知大家明天来领工资了。